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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年·春·春日镇春日村路口——刘巧儿（第1页）

晨阳的暖光漫过春日村路口的青石板，将百年梧桐的新叶揉成透亮的翡翠，风掠过枝桠，带起细碎的沙沙声，混着智能裁缝店的全息广告声、低空悬浮车的轻鸣，在市井烟火里酿出几分星际科技的鲜活。路口的街角立着一台星际自助缝补机，银灰色的合金机身闪着淡蓝微光，扫码口旁的屏幕滚动着各式缝补图案，可路过的人大多只是瞥上一眼，便走向巷口的老摊位——科技再便捷，也抵不过人间手作的温度。

刘巧儿就走在这暖光里，手里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枣红色针线包，步子不快，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。她约莫三十五六岁，眉眼清秀，只是脸色透着长期操劳的蜡黄，眼角的细纹早早爬上脸颊，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，用一根磨旧的木簪固定，鬓角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。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粗布褂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双格外纤细却布满薄茧的手——这是一双巧夺天工的手，是一双缝补了二十年岁月的手。

这双手，能在薄如蝉翼的丝绸上绣出缠枝莲，针脚细如牛毛，不见一丝线头；能将撕成两半的牛仔服缝补得天衣无缝，连纹路都能对齐；能给孩童的衣服缝出小巧的虎头、兔子，活灵活现。二十岁从老家的缝纫技校毕业，她便握着一根针，在布料的经纬里讨生活，从老家的小裁缝铺，到春日镇的服装小作坊，这双手缝过婚纱，缝过工装，缝过孩童的肚兜，缝过老人的寿衣，见过无数人的欢喜与团圆，却唯独缝不好自己的日子。

她在春日镇的一家小作坊做缝纫工，作坊不大，只有五台老式缝纫机，老板接的都是周边服装厂的零活，缝补、锁边、钉扣，活计琐碎，工钱却少得可怜。即便如此，老板还是拖欠了她半年的工资，整整八千块，那是她攒着给女儿交舞蹈学费的钱。半个月前，小作坊因拖欠货款倒闭，老板卷着仅剩的货款跑路，她连最后一点工钱都没拿到，成了无业游民。

失业后的日子，举步维艰。她每天在家门口摆一个小小的缝补摊，给街坊邻居缝补衣服，一件衣服收一块、两块，赚点微薄的零花钱，勉强够买米面。女儿朵朵今年八岁，生得眉眼灵动，天生喜欢跳舞，跟着县里的舞蹈老师学了两年，天赋尽显，去年考上了县里的少儿舞蹈班，那是春日镇最好的舞蹈班，可一年的学费要六千块，还不算练功服、舞鞋的费用。舞蹈老师已经催了好几次，说再不交学费，就要把朵朵从班里除名，可她翻遍了家里的角落，凑来凑去，也只有一千多块。

她见过朵朵偷偷躲在衣柜里哭，哭着说“妈妈，我不想放弃跳舞”；见过朵朵把磨破的舞鞋擦了又擦，小心翼翼地收在鞋盒里；见过朵朵在院子里，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压腿、下腰，哪怕摔得膝盖青紫，也只是揉一揉，继续练。每一次，她都背过身，偷偷抹泪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她恨自己没用，恨自己连女儿一个小小的梦想都满足不了，夜里躺在床上，她常常睁着眼睛到天亮，手里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缝衣针，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。

那个枣红色的针线包，是她母亲留给她的，牛皮的包身磨得发亮，里面分格子放着各式缝衣针、绣花针，几轴线团，一把小小的剪刀，一块磨得光滑的顶针，还有一卷白色的棉线。做了二十年缝纫，针线包就像她的第二只手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，那里面装的不仅是针线，还有她的手艺，她的希望，还有母亲对她的期许。

梧桐树荫的时空隐影罩里，星核光屏的冷白色光幕上，属于刘巧儿的命运线，是一道细密如织的灰色光带。光带细弱，像一缕缠绕的棉线，表面泛着黯淡的灰光，没有一丝起伏，纹路里还夹杂着几处细小的断裂，那是生活的重压留下的痕迹。光带的末端，坠着一行冰冷的星际文字，翻译成中文，字字揪心：一个月后，因无力支付女儿舞蹈学费，女儿被舞蹈班除名，精神抑郁，性格变得孤僻自卑，最终放弃跳舞，碌碌无为；刘巧儿也因自责，整日闭门不出，靠零星的缝补活计度日，一生困顿。 光幕旁的分屏里，放着朵朵在院子里练舞的画面，小女孩旋转、跳跃，像一只灵动的小鸟，眼里满是光，与命运线末端的黯淡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
“她的命运线像极了她手里的棉线，细密，坚韧，却被生活缠成了死结。”林月瞳的指尖轻轻划过那道灰色光带，光带微微颤动，像被风吹起的棉线，“可这双手，能缝补世间所有的布料，也一定能缝补自己的命运。她的手艺，她的善良，就是解开死结的那根针。”

叶云天颔首，指尖点出刘巧儿的缝纫作品，有绣着迎春花的手帕，有缝补得毫无痕迹的衣服，有给朵朵做的舞蹈小裙子，件件都透着巧思与温度：“二十年的手艺，刻在骨血里；为人母的温柔，藏在心底里。这份巧与善，终会让她的命运，开出花来。”

他的话音刚落，一声清脆的瓷响，混着竹篮落地的闷响，骤然在路口炸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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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巧儿正走到水果摊旁，手里的针线包被她攥得紧紧的，想着今天去巷口的缝补摊能不能多接几个活计。听到声响，她下意识地抬头，便看到了水果摊旁的慌乱——陈望生站在那里，盲杖斜斜杵着，身上的粗布衣衫被竹篮勾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，从右肩一直延伸到腰际，布面撕裂的毛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，露出里面单薄的秋衣，格外不雅观。老人的脸上满是慌乱，手忙脚乱地想去捂那道口子，却怎么也捂不住。

周围的人都在忙着捡水果，没人注意到老人身上的破口。刘巧儿的目光落在那道口子上，心里的第一念头，就是拿出针线，把它缝补好。做了二十年缝纫，看到破了的布料，就忍不住想要缝补，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
她没有犹豫，快步走到陈望生身边，轻轻扶住老人慌乱的手，声音放得温柔而舒缓：“陈叔，别慌，你的衣服破了，我帮你缝补一下，很快就好。”

陈望生愣了愣，感受到手上那只温柔的手，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，讷讷地说：“谢谢你，妹子，麻烦你了……”

“不麻烦，举手之劳。”刘巧儿笑了笑，扶着老人走到梧桐树下的阴凉处，让老人站好。她放下手里的针线包，打开拉链，拿出一把小小的银色剪刀，剪刀的刃口磨得发亮，那是她用了十几年的老剪刀。她先轻轻捏住衣服的破口，用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撕裂的毛边，将参差不齐的布边剪得平整，动作轻柔而细致，生怕弄疼老人。

修剪好毛边，她从针线包里拿出一卷鹅黄色的棉线，又拿出一根细细的绣花针——这根针是她特意留的，针脚细，缝补出来的纹路更精致。她捏着绣花针，指尖翻飞，熟练地穿针引线，棉线穿过针孔，她用牙齿轻轻咬断棉线，在线的末端打了一个小小的结，动作行云流水，一气呵成。

她让老人稍微侧过身，将衣服的破口对齐，左手捏着布边，右手捏着绣花针，顶针抵在针尾，轻轻一推，针便穿过布料。她的针法用的是最经典的藏针缝，针脚藏在布料的纹路里，细密而均匀，不仔细看，根本看不出缝补的痕迹。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，在布料上翻飞，像一只灵动的蝴蝶，阳光落在她的手上，映出指腹的薄茧，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，每一针，每一线，都缝得格外认真。

缝到破口的拐角处，她微微顿了顿，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——若是只简单缝补，未免太过单调，不如绣一朵小小的迎春花，既遮住了缝补的痕迹，又添了几分生机，春日里，最应景的就是迎春花。